精彩试读
又收回了手。
赵景眼皮跳了一下。
我盛第二碗。
这次递给坐在右侧的诰命夫人郑氏。
她平日爱施粥，城里人人夸她菩萨心肠。
她手抖着接了。
喝下半口，她突然捂住耳朵。
“别哭了，别哭了，我不是不要你。”
她身上珠翠乱响，整个人滑到桌下。
“那年雨太大，马车进不了巷子。我把你放在土地庙门口，只离开一会儿……”
她抬起头，脸上的粉被泪冲出两道沟。
“后来庙塌了。”
有人倒吸气。
阿萝站在我身边，悄悄摸了摸腕上的银铃。
那是她被卖进我摊子时，身上唯一留下的东西。
赵景忽然笑了。
笑声发干。
“林馔娘，你这锅，有点意思。”
他伸手要碗。
我却收回勺子。
“王爷这碗，不急。”
他的笑僵在脸上。
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禁军围住了望鹤楼。
一个穿蟒袍的年轻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明黄圣旨。
“陛下口谕，闻林氏寿宴有长生仙膳，命即刻入宫。”
赵景慢慢站起身。
他盯着我的锅，眼底露出饿意。
不是馋食。
是怕死的人，抓到了活命的路。
我把锅盖合上。
锅里咕嘟一声。
水声沉在锅底，迟迟不散。
2
宫里的人来得急，却没能立刻把我带走。
因为赵景抬手拦了。
他掌着宗人府，皇帝又是他侄孙。
他一开口，太监也得垂首听着。
“林馔娘年岁大了，夜路难行。”
赵景侧头看我。
“明日入宫，本王亲自护送。”
太监脸上挂笑，手指却把圣旨边缘抠出一道褶。
“王爷体恤。”
他一走，望鹤楼里再没人敢动筷。
先前嚷着要仙方的贵客，一个个低头擦汗。
崔延年被家仆扶走时，膝盖还在打颤。
郑氏跪在楼梯口，拔下满头金簪，吩咐下人去寻当年塌掉的土地庙。
柳怀安没走。
他盯着我的锅。
“这不是厨艺。”
我用湿布擦过锅沿。
“你说得对。”
他喉头动了动。
“这是妖术？”
我把锅铲递向阿萝。
“是人欠下的味。”
阿萝没接。
她今日安静得过了头。
往常她早该翻个白眼，嘀咕一句“师父又装神弄鬼”。
可她只是把袖口往下拉，遮住腕上的银铃。
我看见了。
没点破。
夜里，望鹤楼后厨只剩我们三人。
柳怀安坐在灶边，把那尾被我说破的死鱼剖开。
鱼腹里塞着香草、冰片、松仁。
每一样都贵。
也每一样都用来压臭。
他拿刀尖拨着鱼肉，忽然问：“你第一回做饭，是给谁吃？”
我搅着锅里的糙米粥。
米粒粗，水也浑。
灶火**锅底，旧铁锅发出低响。
我看着那点火，手背上几道旧烫痕泛白。
“给我自己。”
那年我九岁。
关中大旱，地皮裂开，脚趾踩进去都硌得疼。
我爹把最后半袋米背出门，说去换盐。
三日后，他没回来。
我娘把灶灰扒了一夜，扒出几粒黑米，和野菜根一起熬。
她把碗推给我。
自己喝锅边那点清水。
第二天，她把我卖给路过的商队。
商队是党项人，赶着羊，身上带着奶膻味。
领头的妇人叫阿穆，脸晒得黑红，腰间挂着弯刀。
她给我一碗糙米粥。
粥里混了羊奶，酸得我皱起脸。
阿穆拍着腿笑。
“汉家娃娃嘴娇，饿三天就不娇了。”
我没饿三天。
第二顿，我就把碗舔干净了。
那群党项人吃饭前，会把第一口粥洒在地上。
他们说敬天，敬路，敬死在路上的人。
我学着洒。
阿穆看了我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肉干夹给我。
后来马匪来抢粮。
阿穆把我塞进空皮袋。
皮袋外头，全是刀砍进人身的闷响。
我咬住自己的胳膊，没敢哭。
天亮后，我爬出来。
阿穆倒在羊群旁，手里还攥着半块米饼。
我抱着那口小铜锅跑了两日。
后来许多年，我总以为阿穆死了。
可每到冬月，我铺子门口都会多出一小袋盐。
盐袋粗
赵景眼皮跳了一下。
我盛第二碗。
这次递给坐在右侧的诰命夫人郑氏。
她平日爱施粥，城里人人夸她菩萨心肠。
她手抖着接了。
喝下半口，她突然捂住耳朵。
“别哭了，别哭了，我不是不要你。”
她身上珠翠乱响，整个人滑到桌下。
“那年雨太大，马车进不了巷子。我把你放在土地庙门口，只离开一会儿……”
她抬起头，脸上的粉被泪冲出两道沟。
“后来庙塌了。”
有人倒吸气。
阿萝站在我身边，悄悄摸了摸腕上的银铃。
那是她被卖进我摊子时，身上唯一留下的东西。
赵景忽然笑了。
笑声发干。
“林馔娘，你这锅，有点意思。”
他伸手要碗。
我却收回勺子。
“王爷这碗，不急。”
他的笑僵在脸上。
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禁军围住了望鹤楼。
一个穿蟒袍的年轻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明黄圣旨。
“陛下口谕，闻林氏寿宴有长生仙膳，命即刻入宫。”
赵景慢慢站起身。
他盯着我的锅，眼底露出饿意。
不是馋食。
是怕死的人，抓到了活命的路。
我把锅盖合上。
锅里咕嘟一声。
水声沉在锅底，迟迟不散。
2
宫里的人来得急，却没能立刻把我带走。
因为赵景抬手拦了。
他掌着宗人府，皇帝又是他侄孙。
他一开口，太监也得垂首听着。
“林馔娘年岁大了，夜路难行。”
赵景侧头看我。
“明日入宫，本王亲自护送。”
太监脸上挂笑，手指却把圣旨边缘抠出一道褶。
“王爷体恤。”
他一走，望鹤楼里再没人敢动筷。
先前嚷着要仙方的贵客，一个个低头擦汗。
崔延年被家仆扶走时，膝盖还在打颤。
郑氏跪在楼梯口，拔下满头金簪，吩咐下人去寻当年塌掉的土地庙。
柳怀安没走。
他盯着我的锅。
“这不是厨艺。”
我用湿布擦过锅沿。
“你说得对。”
他喉头动了动。
“这是妖术？”
我把锅铲递向阿萝。
“是人欠下的味。”
阿萝没接。
她今日安静得过了头。
往常她早该翻个白眼，嘀咕一句“师父又装神弄鬼”。
可她只是把袖口往下拉，遮住腕上的银铃。
我看见了。
没点破。
夜里，望鹤楼后厨只剩我们三人。
柳怀安坐在灶边，把那尾被我说破的死鱼剖开。
鱼腹里塞着香草、冰片、松仁。
每一样都贵。
也每一样都用来压臭。
他拿刀尖拨着鱼肉，忽然问：“你第一回做饭，是给谁吃？”
我搅着锅里的糙米粥。
米粒粗，水也浑。
灶火**锅底，旧铁锅发出低响。
我看着那点火，手背上几道旧烫痕泛白。
“给我自己。”
那年我九岁。
关中大旱，地皮裂开，脚趾踩进去都硌得疼。
我爹把最后半袋米背出门，说去换盐。
三日后，他没回来。
我娘把灶灰扒了一夜，扒出几粒黑米，和野菜根一起熬。
她把碗推给我。
自己喝锅边那点清水。
第二天，她把我卖给路过的商队。
商队是党项人，赶着羊，身上带着奶膻味。
领头的妇人叫阿穆，脸晒得黑红，腰间挂着弯刀。
她给我一碗糙米粥。
粥里混了羊奶，酸得我皱起脸。
阿穆拍着腿笑。
“汉家娃娃嘴娇，饿三天就不娇了。”
我没饿三天。
第二顿，我就把碗舔干净了。
那群党项人吃饭前，会把第一口粥洒在地上。
他们说敬天，敬路，敬死在路上的人。
我学着洒。
阿穆看了我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肉干夹给我。
后来马匪来抢粮。
阿穆把我塞进空皮袋。
皮袋外头，全是刀砍进人身的闷响。
我咬住自己的胳膊，没敢哭。
天亮后，我爬出来。
阿穆倒在羊群旁，手里还攥着半块米饼。
我抱着那口小铜锅跑了两日。
后来许多年，我总以为阿穆死了。
可每到冬月，我铺子门口都会多出一小袋盐。
盐袋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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